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突然,一道人影从窗口溜了进来。
“门主!”华君乍然听到陶婉的声音,惊了一跳,忙抬头看去,只见陶婉手上提着一颗人头落在窗前,那人头脖子的断口处还滴着血。
华君一眼认出这人是罗犷。
华君在心里暗叫声:“好效率!这从送信出门到陶婉进来,才不到一个小时,陶婉不仅把罗犷的人头提了还找来了!”
陶婉朝华君行礼喊声:“君姑娘。”转身来到万俟雅言的身边,问:“门主身体可好?”
万俟雅言拉起袖子把手伸到陶婉的面前。陶婉替万俟雅言把过脉,退后两步,低头愧疚道:“是属下失职。”
“此事不怪你,叛徒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全家三十五口无一漏网,除徐守财外,全部诛杀,徐守财留待门主发落。”
“召集各处堂主、舵主于虎牢城分堂集合,当着众人的面用钢刷,把他身上的肉刷下来,刷到他身上没肉为止!”
“是!”
华君听得“咝”地倒抽口冷气,这比凌迟还狠!
陶婉又道:“从徐守财处所缴获财物已运回山寨交金万财入库。”她接下来又把这三个月里凤轩门发生的事一一汇报,跟着又说:“考虑到君姑娘和门主的安危,一个多月前已调派五百死士驻守在华府周围。”
华君愕然地问陶婉:“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下落的?”
“年前,君姑娘的马车经过大街,我闻到君姑娘身上这特殊的香水味了。”
华君以为凤轩门的人没她的下落,没想到早就找到她,还把她俩保护起来了。她又问:“那你们怎么不和我联络?”
陶婉低头说道:“是君姑娘不想我们打扰吧。”
华君无言!她只能说万俟雅言底下的这帮人太能耐了。
陶婉又说:“不过,陶婉对君姑娘赚银子的手腕佩服得紧,以二百两银子起家,不到三个月赚了两千四百两银子,还有三十多家店铺。”
万俟雅言扭头看向华君,心说:“不是每个月入钱三四百两吗?”
华君想拍桌子吼:“还有没有点隐私?”
万俟雅言喊声:“君姑娘?不是说三十多家铺子月入三四百两银子么?”对她还敢有瞒骗?
华君坦然说道:“铺子的收益就那么多,除开铺子的收益我还做了点倒手买卖。洛城的粮不是被你买光了吗?我估计萧城肯定缺粮便在虎牢城大肆购粮,再去萧城联系买家,让他们派人过来拖粮,这一倒手,赚了差不多将近一千两。另外还有一些别的倒卖,也赚了点钱。”
万俟雅言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华君,半晌,她才对陶婉说:“陶婉,你给我把她看牢了。”她家君姑娘简直就是能下金蛋的财神菩萨,浑身镶金的,可不能有丝毫差池。
华君以为万俟雅言是要把她看管起来,顿时怒道:“雅儿,两口子还有藏私方钱的时候!我瞒点自己赚的私房钱犯到你哪门子大过了要把我看管起来?你讲不讲道理?”
万俟雅言说:“我这人最讲道理!以后你的钱分我一半!”
华君怒!你这是抢钱呢,还说讲道理。
万俟雅言又说:“我的兵分你一半,这交易很公平。”
把兵分她一半?华君的眉头一动,说:“口说无凭,兵符拿来。”
万俟雅言心说:“我有兵有人有权在手,你不给我钱,我动手抢还不来得快些?”但杀鸡取卵的事她从来不干,她要养起来细水长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再说,这君姑娘是她枕边人,总不能像对付外人那样吧。
本来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当即习惯性地去摸内袋,结果发现自己仅穿一身底袍,她问华君:“我的令符、金印、玉印呢?”她闭关的这两个月,身家都落在华君身上,人家也没占她半分,还自己打下基业基础。
万俟雅言干笑两说,道:“罢了,就放你那吧。”
华君问万俟雅言:“你就不怕我夺了你的权踢开你?”
“哈哈!”万俟雅言笑道:“你要夺权何必护我三个月,在我重伤的时候把我往路边一扔,我会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你有凰佩在手,还怕凤轩门不落在你手里?”
华君听得万俟雅言这话,嗔怪地扫她一眼,起身,进屋,没多久,把藏在暗处的一个盒子抱出来给了万俟雅言说:“你底下的那帮人我可指挥不动。兵,你自个儿管着,我没兴趣。我经商的事,你也别插手,要提钱,吱一声就是。”她说完,给了万俟雅言一纸方印,说:“这印共有两枚,我给你一枚,有这印,在我手下的任何一家商铺都可以提钱走。”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这个世界辛苦赚钱也不过是为了傍身。
如果她将来能回去,她所经营的这些还不是都得归万俟雅言。
在她一无是处的时候,万俟雅言就已把她收在房里捧在手中,连千金一粒的珍珠都舍得给她敷脸,被千军包围时惦记的仍是她的安危,底下护卫全派来守护她,到最后把孩子和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她手里,万俟雅言待她如此,她对万俟雅言又有什么舍不得!
万俟雅言见陶婉还站在旁边,问:“陶婉,还有什么事吗?”
陶婉应道:“幽冥鬼老在虎牢城!胭脂、勒冰、莫洛被门主所杀,老鬼亲率余下的四大弟子南风、泰武、鬼面、金魁坐镇虎牢城,对门主您是誓在必得。”
不用陶婉说万俟雅言也知道老鬼在城里。
胭脂是老鬼的老来子,万俟雅言断了他的后,他定恨不得将万俟雅言碎尸万段,再加上她手里握有山河社稷图、青芒剑和太情宝典,不把万俟雅言挖出来又岂会善罢甘休!
万俟雅言与胭脂从小相识,老鬼怕他养不活,起了个女儿家的名字,被万俟雅言笑话了很久。
胭脂曾喜欢过万俟雅言,可惜万俟雅言向来对娘娘腔型的男人反感,对胭脂自是无感。
那日被围,莫洛被陆瑶一箭射穿太阳穴,胭脂见势不对想逃,被万俟雅言折树枝以“摘叶飞花”的手法将数十截断枝打入他的体内所杀。
万俟雅言问:“门下所有杀手死士可都调遣至虎牢城?”
“全调来了,安顿在城内外各处,一支令箭即可全部聚集。”
“老鬼现住何处?”
“长平郡王府中。”
万俟雅言思忖片刻,说:“君姑娘,你准备一下,我们今夜动身回凤鸣寨。”
华君问:“就要走吗?”既然是想避开,又为何会把所有人都调来?
“要走,必须走。”万俟雅言起身,说:“陶婉,留五十名死士保护君姑娘安全。你随我出去一趟。”
“雅儿!你的武功——”华君不放心。万俟雅言现在使不出武功,这时候出去岂不危险。
“无碍!”万俟雅言说完,去到屋里换了身衣出,转身出去了。
华君看万俟雅言穿得一身骚包,皮裘裹身,腰坠宝玉,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和两手戴着的四枚宝指戒指以及靴子和护腕上的镶金绣足够闪瞎半城人的眼。
帽子上的金制凤翎闪闪发光,眩得人眼花。
万俟雅言在凤鸣寨里就是这身穿着,那是自家的地盘,现一现无所谓。
这什么时候?
大敌当前,通缉令挂在外面还没撤,全城的搜捕还在继续,她就敢穿成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就万俟雅言这一身,人家也不用刻意搜她,隔半条街看到她这身穿戴就能认出来。
华君真想对万俟雅言狠狠地吐糟一番,可万俟雅言压根儿不给她吐糟的机会,换好衣服就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虽觉万俟雅言穿得这么扎眼地出去不妥,但是想到以万俟雅言的性格和能力,敢这么张扬地出去,定然是有把握并不惧那什么老鬼。
即是不惧?
为什么要她走?
还今夜就走!
华君再想到万俟雅言把凤轩门的死士和杀手都调来,那定然是要收拾那老鬼。
能有实力和万俟雅言对着干,且能调动朝廷兵马捉拿万俟雅言的人,实力绝对不在万俟雅言之下,万俟雅言一动,定会惊动朝廷。
不管胜与不胜,她们都必须走。
毕竟一方势力再强,在国家机器面前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她这边的生意才刚打好基础啊!
这才刚弄起步就又要走?
华君不敢耽搁,赶紧把底下的掌柜叫来开会,把她底下商铺的事安排下去。
好在她在建这些铺子的时候就料到自己不会在这里长久呆,也不会只在一个城里做生意,所以她在建商铺的时候也一直有培养“区域总裁”,也就是古代称的“大掌柜”替她接掌分号。
她让大掌柜按照她的经营模式去执行具体事务,她再派人与“大掌柜”联络,遥控指挥,如此一来,也就方便和轻松多了。
交待好事务,华君留下一些周转资金把赚到的两箱子银元宝抬上后院的马车,收拾好行囊做好赶路的准备。她把这些准备好,已是入夜时分。
华君没万俟雅言的消息,也就自己先和陆瑶吃饭。
小玲珑吃过奶后,躺在旁边的婴儿床上睡了。
陆瑶抱着孩子坐在她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喂孩子。
这些日子虽然陆瑶陪着她忙里忙外,可陆瑶不是她雇来的下人,她与陆瑶之间也不是主仆关系。
这阵子陆瑶尽心尽力的保护与照顾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华君吃了几口饭,想了想,说:“陆瑶。我曾听雅儿说起她曾经南下,凤轩门在南方应该也有不小的势力吧。”如果没有势力,陆瑶又岂能知道凤轩门。
“有的。但极为神秘,诡异莫测,神出鬼没,出手干净利落。”陆瑶应道。
华君从袖袋里摸出一张写好的纸递给陆瑶,说:“我以我的名义写了一纸令谕,盖上了雅儿的戳印。你拿着这封亲笔信去南方找凤轩门的人,把仇报了吧。凤轩门的联络暗号你应该也记下了,就不用我再告诉你了吧。”
陆瑶诧异地看着华君,问:“大当家这是?”
华君稍作沉默,缓缓地叹口气,说:“雅儿的性情我想你也看出一二。这孩子是个不消停的主,她的身份背景,她的习惯,注定她这辈子都得在权势风云里打滚,过不了平静的生活。我也看出你是个寡言喜静的人,这种奔波打杀的生活不大适合你。我很感激你这几个月对我和帮助和照顾,也一直记着你有大仇没报。你去把仇报了,报完仇如果没有想去的地方,可以到凤鸣寨来找我,那虽是山寨,可也有镇城的规模,在与世隔绝的山上也能过些相对平静安稳的生活。”
陆瑶接过华君给她的那纸亲笔信,眼圈泛红。
本以为要一辈子躲避仇人的追杀至少要等到孩子大了才能把仇报了,却没想半路遇到凤轩门主,原以为那只是万俟雅言为了让她奶孩子随口说的一句戏言,却没想到,华君会这么上心替她记着。
陆瑶抱着孩子起身对华君跪下。
华君赶紧起身把她拉起来,说:“别!你可别跪我,我这人受不起别人的跪。”
“君姑娘!”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华君一听来人是喊“君姑娘”不是喊“大当家”就知道是万俟雅言的人,当即说:“进来。”
“门主有书信给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相貌普通的庄稼汉打扮的男子,他进门递给华君一封信行了一礼便飞快地转身走了。
华君拆开信一看,是万俟雅言的字迹,上面还按了个手印。
她曾让万俟雅言按了一整天的手印,把拇指都按肿了,对万俟雅言的手印自是再熟悉不过。
来信只有一句话:“今夜亥时一刻带着孩子从西门出城!”这封信确定了华君的猜测,雅儿果然是要向那什么老鬼动手。